九十年前,在遍布无数艰难险阻、风雨如晦的长征途中,红军将士经常目睹这样一个画面:一位身形伟岸的领导人,在林弹雨的间隙,常常勒马缓行于山峦之间,伴着马蹄叩击石面的清脆节奏,他口中念念有词,仔细推敲着诗句的平仄韵脚……
这位曾经的手握笔杆子的湖南书生、此刻正在马背上哼诗填词的人,就是红军统帅毛。
二十年后,战争的硝烟早已远去,当毛回首那段“九死一生如昨”的艰苦历程时,对外国友人感慨道:“我的确曾经写诗,那时我过着戎马生活,骑在马背上,有了时间就可以思索,推敲诗的押韵。马背上的生活,真有意思。有时我回想那些日子,还觉得留恋。”
他在一篇关于自己诗词的小序中,直言不讳地指出自己的多首诗词是“在马背上哼成的”,他由此自豪地称自己为“马背诗人”。
“马背诗人”毛,以马背为书案,以声为节拍,在马蹄踏遍万水千山的征途中,写下了一首首气吞山河的诗词杰作。这是一位“马背上打天下”的统帅,用最传统的方式,完成了一次伟大的精神远征。
细数毛诗词中的“马”字,出现的频率虽不算极繁,但每一次蹄声踏响,都如惊雷裂空,承载着迥异于常人的磅礴意象;从这些骏马的奔腾轨迹中,也能窥见一颗伟大灵魂如何在危局与苦难中,淬炼出胜利与成功。
一、“快马加鞭未下鞍”:征服天险的意志宣示
“山,快马加鞭未下鞍。惊回首,离天三尺三。”
这是毛创作于长征途中湘桂一带高山峻岭间的《十六字令三首》的第一首。一开篇,他便以雷霆之势推出了一匹“快马”。
“快马加鞭未下鞍”是人对自然的挑战和征服。当地民谣有云:“上有骷髅山,下有八宝山,离天三尺三,人过要低头,马过要下鞍。”这是当地人祖祖辈辈在险峻的大山前沉淀下的敬畏——天险不可逾越,人必须对大自然俯首称臣。然而,毛笔下的大无畏红军将士,偏不信这个邪,反其道而行之,不但不下鞍,反而要加鞭!这一“加”一“未”,彻底了千百年来人们的自然崇拜的盲目,将人的意志推到了比天更高的位置。
“未下鞍”的不止是诗人一人,而是整支红伍。在万马奔腾的洪流中,每一个红军战士都是一匹不知疲倦的战马。因此,“快马加鞭未下鞍”七个字,更是对长征路上红军将士不眠不休、无畏无惧的精神状态的具象化。这不是浪漫的想象,而是血与火的纪实:当后有追兵、前有堵截时,红军别无选择,只能“加鞭”,只能“未下鞍”,只能把每一座山都踩在脚下,从而创造“五岭逶迤腾细浪,乌蒙磅礴走泥丸”的奇迹。
毛笔下的“快马”,是意志的图腾,向世人宣示:在信仰面前,天堑可以变通途,险峰可以化坦道。
当你在这个马年春节与亲友互道“马到成功”之时,是否想到,毛笔下的“成功”,是用血与火换来的,是用“未下鞍”的坚韧创造的。
二、“万马战犹酣”:磅礴山势与不屈军魂的交响
如果说“快马加鞭”是单骑突进的锐气,那么《十六字令》的第二首则呈现了万马奔腾的壮阔:
“山,倒海翻江卷巨澜。奔腾急,万马战犹酣。”
诗人从马背上望去,绵延不绝的群山不再是静止的、沉默的,而是像倒海翻江的巨浪,像千万匹正厮杀得痛快的战马,奔腾咆哮,呼啸而来。
毛用神来之笔,让群山有了活气,动了起来——山在奔跑,在战斗!这是因为他眼中看见的,不仅是自然界的山,更是那支在群山中蜿蜒前进的红伍。马借山势,山借马威,人与山合二为一,军与马融为一体。
长征路上,敌人围追堵截,自然条件恶劣至极。但在诗人笔下,这一切困厄都化作了“万马战犹酣”的豪情。这不是无视艰难困苦,而是选择了一种更乐观、更豪壮的方式去拥抱艰难困苦。
这里的“万马”,是红军战士不屈英姿的化身,更是一个不可战胜的群体。千万匹战马齐头并进,千万颗心脏同频共振,这正是长征之所以能够创造人间奇迹的秘密所在。
这首词中,“倒海翻江”的,是群山,也是军魂;“奔腾急”的,是战马,更是滚滚向前的历史车轮。
在这个马年春节里,人们挂在口边的“万马奔腾”,只是一句吉祥语;但在毛笔下,这四个字是一幅用生命书写的壮烈画卷和推动历史前进的坚定信念。
三、“马蹄声碎”:极限考验中的从容底色
如果说“万马战犹酣”是者眼中的壮阔,那么《忆秦娥·娄山关》中的“马蹄声碎”,则是壮阔背后的苍凉底色。
1935年2月,回到统帅地位的毛,指挥红军再克娄山关,取得长征以来首次大捷。然而,胜利并非唾手可得,而是以许多年轻红军战士牺牲的沉重代价换取的通途。在这首被誉为“苍凉沉雄”的词中,毛没有直接描绘获大胜后战旗飘扬、人马欢腾的喧闹,反而捕捉了两个极细微的声响:“马蹄声碎,喇叭声咽”。
“碎”与“咽”,二字千钧。霜晨寒月,山势如铁,行军的马蹄踏在冻土上,声音是零乱而急促的;风声呼啸中的军号,也似人一般哽咽。
“马蹄声碎”中有悲凉,“喇叭声咽”中有沉郁。然而正是这悲凉与沉郁,让豪放有了根基,让英雄有了血肉。毛没有把长征写成一路凯歌的,而是写成了“苍山如海,残阳如血”的悲壮之举。
“马蹄声碎”的意象,将行军之急、之苦、之悲壮,刻画得入木三分。这是逆境中的从容,是血火中的冷静。一个人随时面临生命危险的人,居然还有盎然诗兴去聆听并描摹马蹄的细碎之声,这需要何等超乎常人的“弥天大勇”和定力?
马在这首词中,是极限考验中的见证者。它用蹄声告诉世人:真正的英雄,不是不流泪,而是含着泪依然在奔跑;不是不畏惧,而是在畏惧中依然能捕捉到灵动的诗意。
马在这是词中,既是冲锋的勇士,也是苦难的承受者;这与两千年前《周易》中“行地无疆”的坤马意象遥相呼应——真正的强大,不是不知疲倦,而是承载一切。
四、“谁敢横刀立马”:个体英雄与集体群像的定格
1935年10月19日,红军胜利抵达陕北保安的吴起镇,结束了长征。但是的5个骑兵团尾随而至。为了防止敌军进入陕北根据地,彭德怀指挥红军在吴起镇附近进行了一场“切尾巴”战斗,歼灭敌军1个骑兵团,取得了红军到达陕北后第一场胜仗。
捷报传来,毛非常兴奋,挥笔写下一首六言诗,赠送给彭德怀。这首诗中,“谁敢横刀立马?唯我彭大将军” ,可谓响彻云霄,家喻户晓。
这是毛诗词中唯一一次直接为战友“画像”,而“立马”的英姿,成为这幅画像中最传神的点睛之笔。横刀,是破敌的勇气;立马,是镇定的从容。“横刀立马”四字,勾勒出的不仅是一位将军的英武,更是一种临危不惧、中流砥柱的气度。这不禁让人想起三国演义中关云长横刀跃马的雄姿,想起辛弃疾“马作的卢飞快,弓如霹雳弦惊”的豪情。
彭德怀读后说,这首诗是写红军全体将士的,请求将“唯我彭大将军”改成“唯我英勇红军”。无论改与不改,这匹“马”早已超越了个人,成为那个时代所有挺身而出的英雄们的共同造型。
“马”在这首六言诗里,象征着担当与支撑。毛在《十六字令》第三首写道:“山,刺破青天锷未残。天欲堕,赖以拄其间。”而在“天欲堕”的危局中,正是这一个个“横刀立马”的身影,以血肉之躯挽狂澜于既倒、扶大厦之将倾。
从《诗经》中“四牡騑騑”的征人,到岳飞“三十功名尘与土,八千里路云和月”的壮怀,中华民族的脊梁,正是由无数位这样的“横刀立马”的沙场英雄们挺立起来的。在这个马年春节里,人们耳熟能详的“龙马精神”,在毛的这首六言诗里,有了最鲜活的注脚。
总之,从“快马加鞭”的锐气到“万马战犹酣”的壮阔;从“马蹄声碎”的苍凉悲壮到“横刀立马”的正气凛然 ——从中国传统文化中奔腾而来的骏马,在“马背诗人”笔下完成了意象的涅槃升华。它不再是托物言志的修辞,而是一个者生命状态的直接投射;它不再是借马喻人的婉转,而是“马即是我、我即是马”的浑然一体。
掌上千秋史,马背一首诗。读“马背诗人”的诗词中的骏马。你会发现,那遥远的蹄声,穿过岁月的风烟,依然叩击着我们的心弦。这是英雄的最强音,是历史的回响,也是信仰和初心的召唤。
愿我们每个人都能在新的丙午马年里,如同毛笔下的骏马一样,快马加鞭未下鞍,奔腾向前,在关键的时刻“横刀立马”,开创和获取更大的成功与胜利,让“天马行空”的梦想变为美好的现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