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邢嘉瑞、陈晓强丨彼岸的想象:“鬼”与“魂”
责编:芙姬情感网2026-03-21
导读彼岸的想象:“鬼”与“魂”文丨邢嘉瑞 陈晓强在古人眼中,“死亡”并非终点,而是生命转换了一种形态。正如《史记·屈原贾生列传》中所言:“化为异物兮,又何足患!”生命不过是变成了另一种存在,又有什么好忧虑的呢?这种观念,深深烙印在了“鬼”与“魂”这两个汉字之中。 甲骨文中的“鬼”,主体是一个或站或跪的人形,引人注目的是他头上戴着一个巨大的、奇特的面具(字形上方的“田”形或“甶”形)。这极有可能源于上古的祭祀或巫傩仪式:巫师佩戴面具,以沟通神灵、祖灵。有些字形还加有“示”,更凸显了它与祭祀活动的密切关

彼岸的想象:“鬼”与“魂”

文丨邢嘉瑞 陈晓强

在古人眼中,“死亡”并非终点,而是生命转换了一种形态。正如《史记·屈原贾生列传》中所言:“化为异物兮,又何足患!”生命不过是变成了另一种存在,又有什么好忧虑的呢?这种观念,深深烙印在了“鬼”与“魂”这两个汉字之中。

甲骨文中的“鬼”,主体是一个或站或跪的人形,引人注目的是他头上戴着一个巨大的、奇特的面具(字形上方的“田”形或“甶”形)。这极有可能源于上古的祭祀或巫傩仪式:巫师佩戴面具,以沟通神灵、祖灵。有些字形还加有“示”,更凸显了它与祭祀活动的密切关联。因此,“鬼”最初并非后世传说中的恐怖形象,而更接近于来自幽冥世界、受人祭祀的神秘存在或祖先之灵。商代甲骨卜辞中,就已经有关于“梦鬼”的占卜记录。

从甲骨文到小篆,“鬼”字的形体逐渐演变:人形部分趋于抽象,头上的面具定型为“甶”,《说文解字》释之为“鬼头”;战国秦文字,又增加了“

”形部件,小篆将之改造为“厶”并为后世字形所继承。《说文解字》解释道:“鬼,人所归为鬼。”许慎敏锐地捕捉到“鬼”与“归”在语音和意义上的联系。《尸子》中记载:“古者谓死人为归人。”《礼记》亦云:“魂气归于天,形魄归于地。”在古人观念里,死亡并非消逝,而是回归,是生命返回来处。形骸埋入地下,而那归于幽暗之域、脱离肉体的部分,便成了“鬼”。

“鬼”的情感色彩也随着时代变迁。在先秦,如《论语》说“非其鬼而祭之,谄也”,此处的“鬼”指自家祖先的神灵,是受尊崇的祭祀对象。《楚辞·国殇》中更有“子魂魄兮为鬼雄”的慷慨之句。可见,早期“鬼”的感情色彩中性甚至带有敬意。直至汉代以后,随着民间信仰变化和文学渲染,“鬼”才逐渐被赋予阴森、可怖的色彩,与代表光明、崇高的“神”分道扬镳。许慎将“鬼”中的“厶”解释为“鬼阴气贼害”,正反映了汉代人对“鬼”的看法。

如果说“鬼”是形魄的归宿,那么“魂”就是精神的飞扬。《说文解字》言:“魂,阳气也。”古人认为,人由阴阳二气凝聚而成,“魂”属阳,是那清轻上扬、主宰精神知觉的“阳气”。而“云”在“魂”字中,绝妙地地承担了示源功能。它形象地揭示出“魂”的特质:如云气一般,可以飘浮、升腾、变化、自由来去。

我们常将“魂魄”连用,但古人对二者有细腻区分:“魂”属阳,依附于气,主管人的精神、意识,是人们更常谈论和寄望的部分;“魄”属阴,依附于形(身体),与肉体的关系更密切。一升一降,一扬一抑,共同构成了古人心中完整的“灵性世界”。

这种灵魂观念源远流长。考古发现,大汶口文化时期盛行的“瓮棺葬”中,用作棺盖的陶盆或陶钵底部,常被特意凿出一个小孔。学者们普遍认为,这个小孔正是为死者灵魂预留的“通道”,供其自由出入、飞界。这一朴素的葬俗细节,无声地诉说着先民对灵魂不灭的笃信。

“鬼”与“魂”,两个字,共同勾勒出古人面对生死这一终极命题时的思想图景。“鬼”是归处,是形魄入土后,于记忆与祭祀中延续的幽暗身影,它承载着对祖先的敬畏,也衍生出对未知的天然畏惧。“魂”是去处,是精气上扬、汇入太虚的永恒向往,它寄托着对生命灵感与精神长存的浪漫想象。

一个向下,扎根于泥土与仪式;一个向上,飘扬于天空与念想。它们从古老的甲骨与钟鼎中走来,穿越漫长时光,至今仍活跃在我们的语言与想象里,静静诉说着人们对生命彼岸那份深邃而持久的凝视。

作者简介

陈晓强,兰州大学文学院教授,博士生导师,中国文字学会理事。

邢嘉瑞,兰州大学古文字学强基专业24级学生。

特别鸣谢

敦和基金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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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京师范大学民俗典籍文字研究中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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