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经常会为了一件事纠结:若人死前会经历走马灯,那我究竟要把哪些重要场景放进去回忆?每当经历一些幸福时刻,我都会想要用这一幕替换掉那些尴尬难堪的时刻。当然,这起码是在能平安过一生的情况下才轮得着这样选择。若是被谋杀,那意识里最后的几秒钟,大概会疯狂回想到底是谁这么恨我吧。比如——
药剂师女主看见一颗悬浮在自己眼前的子弹,思考片刻后发现她是被人从背后开射中。这时死神的化身猫猫出现在眼前,表示一声响就直接未免太仓促,于是特意为她提供了死前的15秒“走马灯时间”,让临死前的画面在记忆里重演。而在这15秒内,她可以任凭自己的意志随时暂停和开始时间。于是,女主决定在这15秒内确定凶手,展开复仇。
但这里面有个有趣的bug,就是只有用意念开启倒计时,时间才会流动,暂停后,就相当于停在了时间的真空里,可以自由地思考——也就是说,女主能在充分考虑好下一步的行动后再开启时间。但也意味着在时间流逝每一秒,都必须进行有效行动。
这可以说是经历的最漫长的15秒。这极限15秒内,视角在女主和凶手间来回切换,女主的每一步行动与凶手的对策交替进行,二人间的斗智不断升级。在死神猫猫的“指引”下,女主竟一步步改变了作战方向,最终时间耗尽,双方会如何收场?这样抓住最后的极限也要进行的战斗,其实远远不止是行为上的斗争,她们在各自的“回合”里没有语言,只能用行动代替交流,于是在每一步行动中,其实都带有拉扯、解释、留下某种信号的意味,然后在这个过程中推理出引发杀意的事件。
围绕“15秒”这个设定,作者榊林銘又将其延续到了其余的三个短篇中,并且设计了不同的切入点。《在此之后即将迎来惊人的结局》是在弟弟离开电视机的15秒里,电视剧中的女主突然死亡,姐姐用推理游戏的方式带他回溯剧情,推导女主突然死亡的。本篇的推理超级硬核,除了现实里空白的“15秒”,剧中还利用了时空穿越的设定,层层嵌套,同时包含剧情、角色、戏内戏外的多重反转。
“我以为在错过的十五秒里发生了什么重要的逆转,导致晴阳(女主)死亡。但是,并非如此。重要的是十五秒前,xxxx和xxxx的诡计,是在我眼前进行的。”
这里巧妙地利用消失的“15秒”构建了认知错位,你以为藏在“错过的几秒”里,但其实它一直在眼前,只是你没发觉。但最精彩的是,当你看到这里以为故事已经收场时,作者又抛出,揭开最绝妙的最后一层反转。
在疯狂斗智和逻辑流轰炸之后,第三篇《失眠症》显得更为平和,以梦境作为舞台,我在相同的噩梦里反复遭遇车祸,意识弥留的15秒内,身旁的母亲每次对我说的话却不同。轮回的“15秒”里含有母亲想要传递的关键信息。
当然,换头归换头,虽然荒诞鬼畜,但推理部分是一点不含糊,在我看来可以称之为榨干了这个设定,每一个设定条件都能带出一个神来之笔,仅仅用“换头”这么一个看似简单的设定,串联起密室与凶手之谜,一气呵成,十分扎实。反转集中在后半部分,真的是好忙,好累(物理上的),好笑,好震惊。
从灵感到设定成型
关于这样惊人的脑洞从何而来,就不得不说……作者是奎因的粉丝,但被编辑吐槽说“与其说是奎因粉丝的作品,不如说更像是荒木飞吕彦(《jojo的奇妙冒险》的作者)粉丝写的”。尤其是获得最佳新人奖的《十五秒》一篇,推理色彩其实并不浓厚,更谈不上奎因式的逻辑。但作者在「ダイイング・メッセージとろくろ首」这篇随笔里这样说:
“如果我不是奎因的读者,《十五秒》这篇小说就不会诞生。”
在奎因的某部代表作中,有这样一个场景:被害者被凶手用指着,在扣下扳机前的短短数秒内留下了一条死亡留言(ダイイング・メッセージ)。当时还只是刚入门推理小说的我,对这一行动印象极其深刻。死亡留言当然是要暗示凶手,但又不能让凶手察觉,必须悄悄留下。况且凶手就在眼前,时间仅有数秒。
在死亡来临前的那几秒,被害者究竟进行了怎样的思考呢?《十五秒》的构思,正是来源于这样的想象。如果十五秒后就会死,那该给警方传递怎样的信息?该如何留下才不会被凶手抹去?不过话说回来,留下死亡留言,真的是人生最后应该做的事吗——我把所有能从这个设定中想到的点子一一列出,再设法拼接起来。在这个过程中,作品逐渐远离了最初的出发点。毕竟我也并不想忠实地再现奎因,最终变成完全不同的作品也是理所应当的。但回头看这样的演变过程,倒也颇为有趣。
——《別冊文藝春秋 電子版37号 (2021年5月号)》
可以看到,对大师的继承和致敬哪怕不是以直接的方式,从积累中获得的灵感,也存在于创作者的潜意识里。死亡留言是推理小说中常见的桥段,无论是真正的被害者留言,还是凶手的误导,都可看作是对侦探单方面且无声的“宣战”。在绝对的危急时刻,人的潜意识其实会迅速作出反应和对策,而在这种极限状态下的极速思考,恰恰也是一种“逻辑”的体现。
在《十五秒》中,作者想还原的就是人在弥留的几秒钟里激发的“潜意识”里的逻辑。与此同时,在所有故事中被定格、抹消或反复出现的15秒里,有一种对现存世界的凝视和思考,毕竟在不同状态下人对时间流速的体感是不同的,闹钟响了按掉之后的15秒和看广告的15秒,赶地铁的15秒和等微波炉叮好的15秒,每种状态下的15秒里都包含了不同的心境。作者用15秒的设定去延缓或改变眼前的事态发生,在这个时间空隙里做文章,使一切有了回转的余地,有了翻盘的机会,有了思考对策的间隙。我想这种时间设定里还存在着一种心情是:我们对于生前的遗憾还能弥补多少?这怎么不算是“只有设定系推理小说才能实现”的创作路径?
总之,在这样那样的时间缝隙里,衍生出的不同思维逻辑,可能不是百分百硬核,但一定有它的迷人之处。
简介:在我莫名遭受击的时刻,死神翩然降临。被告知生命只剩下十五秒,我如何利用这段时间揭穿凶手的身份并展开反击?
推理剧的最后一集正在上演,我却被叫去给老爸开门,离开电视机前的十五秒究竟发生了什么,主角竟毫无征兆地迎来死亡的结局?
四起离奇谜案,在生死存亡的十五秒内,你能看穿吗?